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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文嚼字见乡情——重读徐规先生手书

2019年12月10日 17:13:54 来源:美高梅国际

  徐宏图

  2005年4月,我与康豹主编的《平阳县苍南县传统民俗文化研究》一书,由民族出版社(北京)出版,次年获浙江民间文艺“映山红奖”一等奖,系繁体版。全书42万字,收入周干先生的《平阳县城关的庙会与醮会》、徐祥地先生的《平阳县南雁荡山的朱仙姑信仰》、白洪祉的《平阳县腾蛟镇忠训庙庙会》《平阳县腾蛟忠训庙传统醮会与普度》、徐兆格的《平阳怀溪乡垟溪宫五显爷庙会》《平阳傀儡戏与庙会》、张奋的《平阳县钱仓城隍庙会》、金亮希的《苍南县蒲城“拔五更”习俗——2002年正月迎神赛会活动纪实》《苍南县蒲城姓氏研究》、徐宏图的《平阳县的温琼信仰及其相关仪式》《平阳县的陈靖姑信仰及其降妖仪式》等11篇论文。上述八位撰稿人均为平阳、苍南的当地学者,其中周干先生时年已过八十,曾任平阳县文史资料委员会副主任、《平阳县志》副主编等职,有《子产》《〈左传选〉的释义问题》等著述及《东嘉先哲录》等校注本。

  本书一出版,我即亲送著名的宋史研究专家、杭州大学历史系主任、温州苍南籍乡贤徐规教授讨教。大约过了十天左右,即收到他的一封长达9页的手书。不料先生于百忙之中,竟通读全书,并作了详尽批阅。来信首先热情地称赞说:“惠赐主编《平阳县苍南县传统民俗文化研究》,经翻读一过,颇觉材料丰富,分析仔细,允为佳构。”其次,指出书中某些缺点,如“其中少许篇章似乎过于演扬迷信”,难免“妨碍科学精神”。第三,咬文嚼字,找出66例误刊或失校之处,并一一罗列。我连忙打电话表示万分感谢,他却说:“乡人馈赠大作,哪有不读之理?至于失误,任何作者在所难免。大作材料颇丰,视角新鲜,当有再版之时,所列误刊及失校,彼时或当有用。”先生浓浓的乡音与乡情,除了让我倍感亲切之外,更为先生严谨的为学精神所感动。

  一、不放过一个“音近而误”。例如本书页42倒行7:“至明神宗万历十年。”先生按:“‘万历’应作‘万曆’。”这是由于简化字“历”转为繁体字“曆”不谨慎而造成的低级错误,同样的错误,先生共指出13处。

  又页51行7:“本县望里人林倪,字仕药,原仕吴越为虞侯。”,先生按:“‘虞侯’应作‘虞候’;‘候’字是侍候之候,而非诸侯之侯。”

  又页185行15:“念曰:‘天苍苍,地皇皇……此地保平安’雲雲,后台则相应地配以一声。”先生按:“‘雲雲’应作‘云云’。”这也是由简化字“云云”翻作繁体字不谨慎造成的错误,先生共指出19处。

  又页426行2:“陈十四……来到了肖江渡。”先生按:“‘肖江渡’应作‘萧江渡’。”

  又页533行8:“又值福州防秋兵谋杀安抚史的兵变。”先生按:“‘史’字为‘使’之误刊。”

  又535行6:“时盗乱汀(洲)、邵(武)。”先生按:“‘洲’字应作‘州’。”

  与上述相同的舛误尚有多处,先生不厌其烦,均一一订正,不放过一处。

  二、不放过一个“形似而误”。例如:页78至页83所有的“圯”,先生均按:“‘圯’,音饴,桥也。都应作‘圮’,音劈,倒塌。”

  又页86行4:“芜湖城隍,建于三国吴赤鸟二年(239)。”先生按:“‘赤鸟’应作‘赤乌’。”

  又页186倒行9:“周郎妙计安天下。”先生按:“‘安’字应作‘高’。”

  又页437倒行3:“宋代学肖叶适。”先生按:“应改‘宋代学者叶适’。”

  又页444行10:“风怙浪静,所谋顺逐也。”先生按:“‘逐’字疑为‘遂’之误。”

  又页506行4:“夏姓……始祖夏积,原籍安徽卢州合肥。”先生按:“‘卢’字为‘庐’之误刊。”

  又页507行6:“蒲城东门张氏……遂挚眷入居任所。”先生按:“‘挚’字为‘挈’之误刊。”

  又页521行1:“《陈氏家谱》(颖川郡)。”先生按:“‘颖川’应作‘颍川’。”

  又页527行15:“族内当敬之如神,不可藐祖。”先生按:“‘祖’字应改正作‘视’。”

  又页536倒行7:“华文漪……清嘉庆六年辛丑拨贡。”先生按:“‘拨’,应改作‘拔’。”

  与上述相同的舛误尚有多处,先生亦不厌其烦,均一一订正,不放过一处。

  三、不放过一个不符史实。例如页330行2《仙姑传略》:“仙姑原名朱婵媛,平阳县北港闹村南洋人,出身书香门第,其父朱璧登是位博通古今、文武双全的才子。宋神宗熙宁六年考取进士,出任杭州知府,次年西番犯界,宣召朱璧登挂帅征番,番主惧怕,即呈降书投诚,龙颜大悦,敕封朱璧登为文武状元。”先生按:“北宋时,杭州是州级,长官称‘知州’,不称‘知府’。至南宋初才改称‘临安府’。次年亦无西番起兵犯阙事。宋代亦无敕封文武状元之事。以上记述均不符史实,不能信从。”

  四、不放过一个错误标点。例如:页364行11:“最后以优异成绩双双考上名牌大学,成为博士,研究生。”先生按:“博士研究生应连读,不能逗开。”

  又页527行13:“鳏寡独乃天下之穷,民最宜矜恤。”先生按:“‘民’字应属上句读。”

  又页530行1:“《甘氏祖训》……不以淫僻而堕家,声制行惟严以律己处世,当宽以绳人苟能行之久,久自获报于冥冥卷兹训词实系废兴诵之再三尔其深听。”先生按:“应改正标点为‘不以淫僻而堕家声,制行惟严以律己处世,当宽以绳人,苟能行之久,久之获报于冥冥。卷兹训词,实系废兴,诵之再三,尔其深听’。”

  又页532倒行7:“《华氏族议禁约》……即有枯槁必俟,祭扫时公酌芟拔变价为祠墓公费。”先生按:“应改正标点为‘即有枯槁,必俟祭扫时公酌芟拔变价为祠墓公费’。”

  五、不放过一个繁简异用的字。例如:页150行3:“夫人範玉娘,年纪半百无子。”先生按:“‘範’字应作‘范’。”凡性氏均写作“范”,不可写作“範”。

  又页535行6:“陈岘……被朝廷擢升兵部侍郎兼显谟侍製。”先生按:“‘侍製’应作‘侍制’。”

  又页535倒行14:“宝祐三年知庆元军兼沿海製置使,……景定初,以宝章阁待製出知建宁府,……进华文阁待制。”先生按:“‘沿海製置使’,应作‘沿海制置使’。两个‘待製’应作‘待制’。”凡官职均写作“待制”,不可写“待製”。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先生于信末说:“以上66例,无关宏旨,聊供参酌!”这显然是安慰与激励之语。我除了感谢与检讨之外,收获最大的还在于从徐先生的身上学到了一丝不苟的治学态度与乐于提携后学的精神。

  徐规先生与我同族,曾以族人的身份与徐顺平先生合作为姓氏志《浙南徐氏》作序。我在杭州求学与工作期间均有幸得到他的教诲,获益匪浅。有一段时间,他住道古桥畔,我住沿山河边,相距甚近,讨教十分方便。他在担任《南宋史研究丛书》编纂指导委员会委员期间,多次呼吁“宋史不能缺南戏”,主张把《南宋戏曲史》列入丛书之中,并建议由我来完成。我没辜负先生的重托,拙作于2008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2009年获浙江省第十五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先生于2010年12月21日仙逝,我含泪撰写“义理通彻步孔子,词章秉书追史迁”挽联以吊唁。流年如水,再过几天,就是先生逝世第九个忌日,重读先生手书,感慨良多,特撰此文以作感恩与追思。

网络编辑:张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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